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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老玩家板栗

主题: 二姐的眼泪

  • 老牛自奋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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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发表于:2020/6/8 15:27: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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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的眼泪

——谨以此文祭奠可怜的二姐

我二姐临终前的那一刻眼角挂着两滴泪水,这泪水是在眼眶涌溢后伴随眼睑无力地合拢慢慢汇聚在眼角的,当它刚流出一半的时候就停在那儿无力再动了。

我能猜得出这两滴泪水所包含的全部感情,因此,当我听到外甥女的描述时就不由得鼻酸眼热,泪水夺眶而出了。

二姐当时应该充满了对亲人的眷念,和对亲人即将为她伤痛欲绝的担忧吧!

二姐今年才54岁,育有一双儿女,女儿已经成家,儿子尚未婚娶。如果能在逝前看到儿子结婚甚至抱到孙子她该多高兴啊!这是她最大的牵挂。

孩子各有各的职业,平时难得在她身旁,但那天,他们是一直守在她身边的。病情最严重的时候从床上挪到地上仅仅六小时,她便表现出呼吸急促,瞳孔放散。孩子们急切地呼叫“妈快不行了!妈快不行了!”此刻她一定还有一点点意识,预料到了孩子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将会很痛苦,而这都是因为她的离去造成的,可她又实在没有办法留下来,所以只能以泪道别了。

她丈夫为她受了十多年的辛苦。为了取药、报销,他在北京、郑州、潢川三地不停地穿梭,就在当天他还在去郑州的路上;为了筹集药费,他卖过蔬菜、开过小卖部、摆过地摊、跑过外卖,尤其在跑外卖的时候已经接近美团公司规定的年龄上限,但他仍能在每月必须缺勤四天(外出取药)的情况下达到员工中的钻石级别,这都是不论早晚、舍命奔波、接单数量巨大换来的啊!在二姐右臂因癌细胞扩散截肢后,他除了跑外卖还要担负起全部家务,二姐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她多次给我说起过对他的感激之意,因此,这一刻的泪水中一定饱含了对二姐夫的依依惜别之情。

我父亲今年已经84岁了,依然健在。二十多天前我去看她的时候她向我说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老父亲,因为她不能为他养老送终。她在自己家庭经济状况极为困难的情况下却叫二姐夫给父亲送去一笔钱,说是尽女儿的职责。半个月前父亲又来看她时,她已经不能说话了,除了在止疼药的作用下昏睡就是无力地呻吟。但她知道父亲的心也在滴血,所以拼尽全力叫过一声“大”,那是她安慰父亲的唯一方式了。此时此刻,她的泪水中一定映有父亲的身影!

她的公婆都年事已高,在她十几年的求医过程中一直担负起全家农活的重任。二姐是极其善良的人,她此刻一定也念着公婆的恩情。

二姐牵挂着亲人,眷念着阳光,才五十多岁就要离开了,她是多么的依依不舍啊!但以我对二姐十几年痛苦经历的了解,她的眼泪在凝固的一刹那一定有脱离苦海进入天堂的欣慰。

二姐在最后一刻一定是带着愉快走的,因为这个世界对她来说的确太痛苦啦!

2009年得病却一直暗自挺着,中间虽然也去小医院看过但都在误诊,直到2011年的正月疼得实在挺不下去甚至连坐卧都很困难了才到北京一个医院就诊,这两年的痛谁能忍受?但这远不及后来的痛。一去医院她就接受了第一次手术,切除肛门处比鸭蛋还大的直肠间质瘤,并且直肠改道,痛苦从此就再没有离开她的身影了。手术后她花了家里的全部积蓄购买《我不是药神》里面的神药——格列卫。但没吃几年,她的肿瘤复发,又长到鸡蛋大小了,医生建议做第二次切除手术。

第二次手术给她的打击最大,她是挣扎着从死神手里逃出来的。据她自己说这次手术很可能就是一开刀就缝合了,因为大出血,医生就没敢再继续手术。她几度被下病危通知书,医药费花了十几万。后来出院了她感觉屁股处的瘤子丝毫没变,疼痛依然如故,这时医生又推荐她吃第二代靶向药——索坦。这个药也是天价,而她家此时已是毫无分文了。是她的人格感到动了左亲右邻,她终于借够了钱吃上二代药。可好景不长,这个药也到了抗药期,癌细胞已经转移到右胳膊上了。

在一次很正常的活动中她的右臂骨折,又无法愈合,马上要危及生命,这时不得不做右臂摘除手术。手术的痛苦尚在其次,术前的痛苦着实难坏了一家人。医生说要手术就得停药至少两周,不然开刀后伤口就很难愈合,有可能烂掉;而停药两周又很可能有生命之忧。这可怎么取舍?所幸遇到一位级别最低的主治医师,他大胆建议停药一周就开始手术。上帝保佑,她居然又闯过了这道鬼门关。

二代药终于到了它的失效期,恰好三代靶向药——瑞戈非尼上市了。相比之下三代药最便宜,报销后每月只需4000多元。可怜我二姐夫没日没夜地苦干,挣来的钱都用在吃药上了。吃第一顿瑞戈非尼的时候二姐是最快乐的,因为肿瘤的疼痛即刻消失,且这个药也能吃得起。她一向认为这是上帝赐给她的神药,她对生命又有了信心。但这个药却是失效最快的,刚刚坚持12个月就不行了。屁股越来越疼,肋骨也在酸痛,且长出了几个肿包。此时四代靶向药刚刚在美国上市,其它国家均无。我托了关系想找人在美国代买,可美国的法律不见病人是不能开具处方药的。我们实在没有这笔钱到美国去,况且当时正值中国疫情爆发的时期,美国已经停飞了中国的航班。怎么办?可怜的二姐此时已经对生命不抱任何希望了,她唯一的愿望是疫情早日结束,好从北京回家,叶落归根。回到家里,她已无药可吃,只好听信偏方,吃蟾蜍煮鸡蛋。第一次她感到很有疗效,于是父亲、大姐、弟弟和我天天想办法捉蟾蜍。当时是3月下旬,蟾蜍还在冬眠,我把附近的池塘找了个遍也没找到一只,正在懊恼的时候,二姐说不起作用了。在之后的这段日子里,她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她从北京回来后我们兄妹应该看过她五六次,父亲拖着老弱之体涉水过河也看过她两次。第一次她还能起来走走,第二次还能说话,第三次已经只有呻吟了。她最痛苦的时候两根肋骨又因肿瘤的侵蚀而折断,全身疼痛连吗啡都无法止住。她曾悄悄吞下52片安眠药又被姐夫叫醒,艰难地爬上二楼想自缢却无力踢走脚下的被子……

二姐,你如此善良、又信奉上帝为什么却遭如此痛苦?这是上天的不公啊!

二姐善良可以略举两例:她右臂骨折是在去教堂的路上教友搀扶她下车时稍微用力导致的,教友当时很害怕,也很后悔,但二姐知道这不是人家的错,没让她花一分钱;五年前亲戚的小孩患了重病,她在自己都很艰难的情况下给亲戚寄去500元,尽管亲戚并没要;这些年我对她的病情一直关注,但没有做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即便有也是应该的,她却对她的儿女说我虽然是弟弟却情同尊长,在她去后一定要好好待我。这就是我的二姐,为他人想的多,受人滴水之恩便涌泉相报。然这样的好人还是走了,且遭受了如此大的痛苦。

好了,你的痛苦终于可以结束了,虽然给我们留下了无尽的思念!

天堂没有痛苦,愿你一路走好!

二姐牛保珍,生于公元1966年9月27日,卒于公元2020年6月4日,享年54岁。

三弟牛保山祭于公元2020年6月7日
  
  • 亓亓
  • 发表于:2020/6/8 15:44:59
  • 来自:河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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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锁电话7个3
2020-06-08 16:14:21 回复
  
  • 亓亓
  • 发表于:2020/6/8 15:4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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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板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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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亓亓
  • 发表于:2020/6/8 15:4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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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策马走天涯
  • 发表于:2020/6/8 15:55:15
  • 来自:重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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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尽人间辛酸,试尽病魔折痛,愿天堂没有病痛,。
低调爆发
  • 山之阳
  • 发表于:2020/6/8 16:1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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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5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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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满满的兄妹亲情,愿生者健康幸福,逝者安息!
  • 殊途
  • 发表于:2020/6/8 16:5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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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7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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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
  • 大大
  • 发表于:2020/6/8 17:0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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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8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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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这么多的罪,走了也是解脱。
  • 神马都是浮云
  • 发表于:2020/6/8 17:2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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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9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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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竞然看哭了,愿天堂没有病痛!逝者安息,生者坚持!
  • 渺若星辰
  • 发表于:2020/6/8 18:29:20
  • 来自:湖南
  1. 11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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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这真是一般人所不能承受的
…………………………
  • 人无少年时
  • 发表于:2020/6/8 20:18:32
  • 来自:云南
  1. 12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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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 算了 不评论了 祝生安好。
如果运气不够 那就看看勇气
  • 老牛自奋蹄
楼主回复
  • 发表于:2020/6/8 20:28:42
  • 来自:河南
  1. 13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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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各位安慰
  • 安安
  • 发表于:2020/6/8 21:19:42
  • 来自:河南
  1. 14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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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她在那边没有痛苦
愿往后余生,简单顺利
  • 野鸽
  • 发表于:2020/6/8 22:26:26
  • 来自:江苏
  1. 15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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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这一生风里来雨里去,时间很短,相伴为贵!希望所有人珍惜与家人亲人在一起的每一天!
  • 发表于:2020/6/8 22:39:00
  • 来自:河南
  1. 16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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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世的日子对中国来说不吉利
  • zsxy
  • 发表于:2020/6/9 8:03:08
  • 来自:上海
  1. 17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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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没有公平而言,对很多人来说只有深深的痛和遗憾
二维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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